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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含影雪含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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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1 16:58: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月含影雪含泪
      
   
    一丝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进来,从衣领滑入我的脖子,我打了个冷战,忽然有些清爽的快感。我睁开眼睛,拿起一张泛黄的相片,一个年轻的生命在向我招手,就像是要我过去和他拥抱一样。他身后是一所大学的名字。我记得我第一次拿着这张相片时老爸正在旁边讲解着这个人的光辉事迹,“大学生”,这三个字对懵懂无知的我是一种多么大的触动,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向往,是一种多么渴求的憧憬!我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我却不知道有多想要成为这个人。老爸讲解时盯着我笑,笑得我有种莫名的恐惧。我不懂他笑什么,可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时的眼神。我无法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可这眼神却在我心里深深地扎了根,让我无法释怀。那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看我。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他的酒宴上,他披着大红袍含笑向我爸爸递着烟,老爸用双手接过烟,这可吓了我一大跳,我从没见过他用双手结果别人递过的烟,我忽然懂得了这人在大人们心目中占的地位绝不比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占的地位差。“这是你大伯的儿子,要叫二哥”,我唯唯诺诺地叫了声“二哥”,他笑着说了一些我听不太明白的话,还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他走之后,老爸似笑非笑地对我说了些我记不清也听不懂的话,现在想想那时老爸的面孔中竟然有些沧桑的茫与无奈!
    “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这对我们村的人来说是一种多么崇高的荣誉!这种荣誉已值得我们村任何一个人不惜牺牲一切了。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地谈论着这话题,好像恨不得让世上的人都知道我们村出了这么个大学生!“光宗耀祖”这四个字听起来也许有点可笑,但它所包含的意义与蕴藏的韵味绝不可笑。非但不可笑,反而还有点儿可悲!一种家族北京看白癜风去哪个医院最好使命的可悲!
    我轻叹了口气,把相片揣进兜里,舒活舒活筋骨,用力推开门,一阵寒风吹得我的眼睛一下子就掉出了泪。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你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好,眼泪就已掉下来了。整个大地一片雪白,空中还偶尔飘下几片小雪花,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很适合晨练,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我爬到了一座并不太高的山的顶峰,回望自己在雪白大地上留下的脚印,忽然有种莫名的欢喜,就像是小时侯偷吃了糖一样的窃喜。我选了一颗并不太大的树踢了一脚,张开双手迎接这可爱的雪花,心里升起一种罪恶的快感,却也有些落寞。儿时被我捉弄的人已散落天涯了,如今只能自己捉弄自己来寻找当初的真情与浪漫,这岂非是件既可笑又可悲的事?
    雪花在空中时还是一起的,掉下来后却已不知要飘向何方,人岂非正如这飘落的雪花?要聚要散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眺望远处的更高山峰,忽然有点儿想知道那座山峰后面是什么?我非但没有一种站在山顶的愉快和一点儿小小的满足的骄傲,反而有种不如人的感觉。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年轻人的冲劲?这种冲劲是好还是不好?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站在一块墓碑前,抚下上面的白雪,风雪沧桑了这块白色的碑,我的心更冷了。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来,掏出打火机点上。冷风吹得我的手瑟瑟发抖,烟便全掉在了地上,我一脚踩上,用力碾了碾。我吐出一口,烟雾便朦胧了我的双眼。我轻声地咳嗽起来,咳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轻骂道:“有什么好抽的!”便把这烟放在了墓碑上。我本不抽烟的,我甚至连看都不想看它一眼,可我还是特地带了一包来。我至今也没弄懂烟酒有什么好,值得让人嗜之如命。风更大了,我的眼又湿了。是风吹的吧!也许是烟!
    我蹲下来去拔旁边被雪压弯了腰的野草,忽然一阵心疼,人岂非也是被生活压弯了腰?荣誉、名利、事业,岂非正像这雪一样压得人站都站不稳?我一咬牙,用力扯起一把来,手被勒出了一道血痕。我长长地吐出了口气,非但没有觉着疼痛,反而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解脱,一种莫名的满足与舒心。人总认为身体上的痛苦能减轻心灵上的痛苦,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但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愉快,偶尔自欺一下又有何妨?
    我抬起头,墓碑上又有了些积雪,烟早已熄了。酒是穿肠毒,色是刮骨钢刀,烟更是吸血魔鬼,你如今是不是终于想通了?
    我想起了半年前去看他的情景,那天的太阳很大,树木也很苍郁,人也格外的精神。老爸一路上叮嘱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只想快点去看看他,去安慰安慰他。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想见我。有些人受到重创之后会变得不再像他自己,甚至有点不像是人,只想找一个壳子让自己藏进去,那么就算别人一脚踩下来他也看不到了。我暗骂了自己一句,他是绝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的,就算是再大的打击他也能够勇敢面对的,是的,一定是这样子的。他是我心中万能的神,他一定能够与众不同的。这种思想从小根深蒂固,以至于让我忘了他也是个人。
    当我在篱笆外看到大伯的时候,我的心忽然沉了下来,某种东西一下子涌到了喉咙,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他拄着根拐杖,佝偻着身体笑着向我招手,我笑着跑过去握住他的手。我从没想到一个人的手在这样一个艳阳天会这样冰冷。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连声道:“来了啊,来了啊……好……好……好!”看着他满眼的血丝,我的眼睛又红了。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真的情感吧!
    我道:“二哥呢?”
    他笑着道:“在里面,去看看他吧,知道你回来了他很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笑了笑,我真希望他不要笑了,因为这笑让我的心好痛好痛。原本我以为心痛只是文人的形容词,可这时我才明白就算是最会修辞的文人也形容不出我此刻的心情的。
    我跨进门槛,向里面扫射了一下,有些暗,我没看清什么,也许是我刚从阳光中走进来的缘故。里面忽然有人叫我,我才看清有人躺在床上。我朝他笑了笑,径直向他走去。他的两鬓有些斑白了,眼圈有些红肿,头发有些油腻。他朝我笑了笑,恐怕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笑有多么无奈。我也笑了笑,
    他道:“回来了!最近怎么样?”
    我道:“还好。”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上大学了,要好好努力,为家人争光,让爸妈在亲戚朋友面前扬眉吐气,不要……不要像二哥……”
    他缓缓低下头,语声越来越低,就像是个孤独沧桑的老头在自言自语。我忽然觉得他离我好远好远,就像是海平面上的一座冰山,让我不寒而栗。等我发现自己有这种感觉时,我忽然被吓了一跳。他才三十岁,正是生命绽放最美的时刻,就像流星一样闪耀,可却也要像流星一样坠落了。我忽然觉得生命是一种极大的讽刺,就像是在海上被渴死一样,四面都水,人却要被渴死,这是怎样的一种讽刺?
    我眼圈一红,喉咙堵得慌,难受地想要吐。我大声道:“二哥永远是我的好榜样!”
    接着是一阵沉默,他慢慢抬起头来,对我笑了笑,道:“上次我跟你老爸谈起你,他对你期望很大,就像是已经把他的生命融入了你的生命,你便是他所有的希望与梦想,是他另一个生命的载体,千万不要让他期待的眼神变得失望,他的脊梁已不像以前那么挺直了,再也经受不住打击了。”
    他的意思我理解,大伯的身体一项健朗,五十多了背还挺得直直地,自从他得知他的病后一病不起,我再见到他时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拄着根拐杖轻抚我的头,苍白的脸硬拉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我深深地明白,他有一个光宗耀祖的儿子,长到三十岁的时候却忽然要死了,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最要命的是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接近地狱的大门。死亡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已经被击倒了。
    大婶的抽泣声从厨房传来:“为什么不是我要死?反正我也快要死了,可他还年轻啊!他还有那么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儿,这可怎么办啊。”
    有人轻斥道:“好了,小声点儿,被他听到了。”
    二哥忽然我住了我的手,微皱着眉,紧闭着眼睛,紧紧地抿着薄薄的嘴唇,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心里一阵疼,泪滴滑过脸颊。人生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痛苦?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痛苦?要是所有的悲伤、痛苦都是假的,那该多好?可这世上虚情假意有许多,自己的痛苦却偏偏是真实的。
    陆续又有些人来探望他,只是在门外徘徊,窃窃私语。二哥握我的手握得更紧了,眼泪从他眼角流了下来。我了解他心里的痛苦,怜悯有时的确比讽刺更容易刺伤人的心,可他却毫无办法,只能躺在那里默默忍受。他不仅没有让他的父母扬眉吐气,如今反倒让他们忍受别人居高临下投来的怜悯的目光。
    空气就像海水一样渐渐吞噬着我,逼得我想要发疯。我想做些什么,我想冲出去赶走那些人,可我知道这样做不但不能让他好受些,反而会令他更加痛苦。我甚至想得病的人要是我就好了,至少我心中的那个完美形象还保存着。我已分不清为了自己心中的梦想还是为了他这么样一个人而悲伤,我忽然有些恨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以有这种杂念?我怎么对得起他那期待的目光?
    他慢慢睁开眼睛,血丝更多了,我尽量装作平常的样子,可颤抖的手却出卖了我。
    他深吸了口气,道:“以前别人都说二哥最幸福、最令人羡慕,可又有谁知道我的痛苦?别人都想过我的日子,又有谁知道我竟是为别人而活?名利、荣誉、事业,我一直被这些枷锁所累,争得了这荣誉,最后却又死在这荣誉上,这是不是很可笑?如今总算摆脱了,你是不是该为我高兴高兴?”
    他盯着我笑,我小心地闪躲着他的目光,我不能让他从我眼中看出我深深的悲哀与痛苦。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并不想让我们这次谈话以悲伤结束,就算心里再怎样悲伤,至少决不能表现在言语上。
    他叹了口气,道:“二哥活了几十年,到如今才终于想通了,人要是能活着就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做人又何必太认真呢?你只要理想一点儿想事情,实际一点儿做事情就好了。”
    “想通”,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半点儿都不容易。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得道,就因为他忽然想通了;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才总算想通了。也许二哥的“想通”并没有他们的那种大彻大悟,但至少也算是少了些烦恼。
    我从没想过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我以为我还能见他几次的,只可惜世上的事本就是无法预料的。死亡来得比闪电还快,他毫无反抗之力。没有人有反抗之力。
    我打了冷战,汗水沁透了我的内衣。雪下得更大了,风也更烈了,我的泪也更热了。
    我捏了一团雪,用力了掷出去。我蹲下,看着石碑上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儿悲北京白癜风治疗医院哀。人活一世能在别人心里留下点什么是不是就已足够?就算我以后老得记不起你的名字,我也忘不了在我生命中有你这么样一个人的。一个人在明知必死广东白癜风医院时还在牵挂着别人的幸福与哀乐,反而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样的情感又有谁能够忘记?这么一个人又有谁能够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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